故乡的荷塘
黔城/杨周怀

 
寒冬腊月的东门口,见一卖藕的农夫,我立刻走过去问:”冬天也有藕么?” “有的,冬藕,吃了补体的.” 农夫挑着洁白的藕慢慢走去. 我眼前是一幅碧绿的画——故乡美丽的荷塘。

小时候在黔城镇中心国民学校读书,任教导主任的施永安先生带我们去游荷塘庵。长长的队伍蜿蜒在漠漠的水田边,水里映出我们的影子:远处的青山飞起白鹭。快到荷塘庵了,一方荷塘碧玉般躺在五月的田野,倚在半圆形的曲廊下。我们跑到荷塘边,小青蛙从水里跳上荷叶。晶莹的水珠、田田的叶子,白色的、粉红的荷花高高地伸出来。四面云山更美丽了。大自然的灵气悄悄进入幼小的心灵。

忽听先生倚栏诵起诗来,还兴致的教我们后来读梁武帝时的《江南弄》,方知那时先生诵的正是。《江南弄》有七曲,其中的《采莲曲》、《采菱曲》,都是荷塘飘出来的曲子。故乡荷塘随处可见。荷叶庵是第一次把诗韵留给我。我想,荷塘是许多人都爱的,都读过一篇醉人的《荷塘月色》。荷花盛开的季节,像荷花那样热烈奔放的,我寻思只有玫瑰。不必叙述荷花的艳美,荷花是人见人爱的,自然也爱荷塘了。

我再也没有去过荷塘庵,不知道它是否还存在?今天的株山、连塘已成新兴的城区。小江还有数十亩荷塘。前几年东门郊外,远远地便可见到菜地里碧绿的荷塘,如今都种了大棚菜。而红星村玉皇阁田垅依旧有十余亩荷塘。夏天的夜晚去那里漫步,一个人静在荷塘边。时有列车穿越大桥的巨响与长鸣,不久又一片宁静。天空闪烁的星,云里徘徊的月,月下荷塘姿艳蒙胧。素,雅,静,淡。迷茫里有极细微的颤动与摇曳——是荷花?是荷叶?是荷香?还是山灵传来不可捉摸的丝丝的声音?渐渐地,月光如水泻在荷塘,夜风里缥缈着清婉、美丽的荷香……

如此消魂的良夜,久久不忍离去,是无法留住的。“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予人曾不以一瞬;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我皆无尽也”(苏轼《前赤壁赋》)……

一女郎映月而来,其后是相约的男子。我想他们也是爱这月夜的荷塘了。

九几年去北京,还特意去看了清华圆,看朱自清先生写的荷塘。那天没有月色,路灯却很眩目,照着荒芜的一方荷塘,便知留下的美如何不容易。若在秋末,荷塘躺在秋风的萧瑟中凋残,你也许会有些许的惆怅与淡淡的悲秋。在瑟瑟的秋风里,你会想起古代的文人为什么要把荷塘写出诗来留给我们。“留的残荷听雨声”的名句,诗韵就很精神和风骨。你也许从秋望见了春。而“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”,“竹暄归浣女,莲动下渔舟”,则是江南采莲大写意的风光了。

故乡的荷塘也有采莲的,却很小,载不起采莲的舟,自然没有江南采莲的盛况。古诗中的采莲曲,读起来就可以想见江南采莲的美景。江南的美景不仅为莺飞草长,烟雨蒙胧,江南的劳动场面也是美得美媚的。譬如这采莲,采茶,还有采桑,都是歌与诗,诗与画。设若江南的游子不在江南,思念过乡时总会想起采莲的。朱自清先生羁旅北平,写那《荷塘月色》,便想起故乡的采莲,可惜不懂江南的编书人从教材中把那一段给删节了。

故乡的荷塘渐渐地少了,而过去的古黔城,荷塘就有三处:芙蓉楼,孔庙,危道丰南洋式建筑的危公馆荷花池。古城人极易见到风姿卓立的荷花。我国的古迹名胜大抵都有荷塘的,北京颐和园,苏州拙政园,上海豫园,南京莫愁湖……荷塘的气宇风格自不必说,就连海拔数千米的峨眉山寺庙都有极讲究的石砌荷花池。而我们的故乡古龙标黔城今天已成新的城市,许多新兴的建筑群里,都有美得撩人的园林。假山,盆景,亭榭,树影婆娑,却不曾见到一处辟有荷花池或简单的荷塘。然而我们都记得那篇脍炙人口的《爱莲说》,都赞美“莲之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 ”,欣赏文中对荷的描述,诵起来寄托高尚的情操:“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,香远溢清,亭亭静植,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。”而“紫茎兮文波,红莲兮支荷,绿房兮崔盖,素质兮黄螺。妖童媛女,荡舟心许,鹢首徐回,兼传羽杯”(箫绎《采莲赋》),则更令人神往了。

我们难道只去欣赏周敦颐的美文,忘了生态环境中的荷塘?故乡老人著名花鸟画家易图境先生最喜画荷,代表作《趣荷图》生机盎然,青蛙栩栩如生。先生被誉为“青蛙之王”。

荷塘是一个生灵的世界。只要有荷塘,就有了生灵。荷塘里有水,水托出一亩绿,绿的浮萍,绿的荷叶,绿的涟漪。塘边杂草青青密密,掩映了不知名的藤蔓,偶见三两棵鲜红的野莓。青蛙总把身子隐在草丛,眼睛鼓鼓盯着水……这里是孩子们的乐园,最爱看小蝌蚪在这里变成青蛙。蜻蜓轻巧地停在小荷尖上,有时也有一只鸟来塘边,打食或是嬉戏……

荷塘——生态环境的一角。愿我的故乡,有更多美丽的荷塘。

 

丙戌年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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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黔城——古之龙标县,唐代诗人王昌龄左迁龙标尉,即此地)